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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村庄 同一个梦想
郭应林（右一）和村民们在山上侍弄核桃树。
不管外有援助，还是没有，老郭的心就在农业上，策划着如何科学种田，让土里长出温饱更要长出金子，不等也不靠；不管上级重视，还是忽视，老郭的根就扎在村里，筹谋着怎样让穷乡僻壤变得更加美丽，不骄也不馁；不管群众理解，还是不解，老郭的手就在群众手里，牵引着大伙探寻共同富裕的大道，不离也不弃。
老郭，是人们对左权县龙泉乡连壁村58岁的党支部书记郭应林的习惯称呼。6月12日，在连壁村黄家岭千亩核桃园里，老郭与他的38名“5060部队”队员正在林间锄草，一株株核桃树在他们的侍弄下抖擞出精神，宣示着连壁村共同富裕的“小康梦”。触景生情，熟谙连壁村历史的龙泉乡党委书记吕爱鸿评价他所理解的老郭时，说出了上面三句话，充满着深情与诗意。同一天，除本报记者之外，他已接待了三拨省、市媒体的来访，主题都是冲着“群众路线”的“活标本”郭应林而来的。
事实上，在第二批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开展之前，郭应林的“好”只是传颂在连壁村群众的口头上。今年4月14日，龙泉乡党委发出全乡各乡村及乡级机关“向连壁村学习”的号召之后，郭应林和他的连壁村迅速在左权全县范围内走红，两个月来，上至左权县四套班子领导，下至该县各机关党员干部，不断到连壁村闭门学习，接受群众路线教育，这个农村基层党支部书记的故事便开始不胫而走。
带头富 科学种田圆了“发家梦”
如今的连壁村，山长“摇钱树”，地拥“米粮仓”。千亩核桃园是村集体帮全体村民理财的“银行”，支撑着全村老少及子孙后代的“小康梦”。千亩杂粮基地，依托本土建起的左权县龙鑫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舞动起农民持续增收的龙头。小山村连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充满希望，“这是老郭从1990年至今连续24年带领大伙马不停蹄奔小康的结果”老党员郭敬魁的话代表着广大群众对“老郭治下山乡巨变”的肯定。
然而，在郭应林眼里，这里曾经是一个令人失望的土地。
连壁村位于左权县西南处，离县城40多里，全村138户，367口人。该村地处山乡僻壤，虽然位于左权“煤线”上，但多年来由于矿藏深幽，难以开发，村民们常自嘲“躺在金山没钱花”。农民靠种地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改革开放前，甚至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连壁一直稳坐全县穷困“末把交椅”。
穷怕了的郭应林，一度想逃离这块土地。郭应林的父亲是连壁村多年的支书，郭家兄妹6人，辛苦劳作一年，还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贫穷烙印在他心中最深刻的记忆有两件事：一件是其母身体羸弱，如果每年能吃上5元钱一颗的“定坤丹”就足以支撑一年的精气神，然而饭都吃不上的人家，哪有余钱买药，积劳成疾的母亲生命一天天枯萎，年仅55岁就憾别人世，那一年郭应林15岁。另一件事是，他和哥哥兄弟俩要换着穿一条裤子，到了谈恋爱的年龄，谁出门谁就穿上打补丁的裤子装门面。虽然1973年他初中毕业返乡后，10年的时间内，先后为村集体放过羊，看过磨坊，当过保管，但是，这些在计划经济时代的农村令人艳羡的美差抵消不了饥肠辘辘的痛苦，郭应林每天都会带上一本初中数学课本，边劳作边温习，时刻准备着另寻活路。
直到1982年，连壁村的土地全部包产到户后，郭应林一家才解决了温饱问题，“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尝到土地的甜头，但是，土地给人的希望还是微乎其微，土里能刨出食，却刨不出儿子的奶粉钱”。1985年，郭应林终于跳出自己的土地走上打工之路，去到了龙泉乡的乡办煤矿。勤于动脑，吃苦耐劳的郭应林，用短短一年时间，就实现了从井下工人到瓦斯员、生产副矿长、再到矿长的“三级跳”。彼时的矿长和时下人们眼中的“煤老板”不可同日而语。当年煤业不景气，一吨煤仅能卖12元，矿长之于郭应林最直接的好处是，“一个月135元工资，如果不够儿子吃，就可以寅食卯粮，预支下个月的。”
郭应林果断地重新投入土地怀抱，实现科技种田“发家梦”的机缘，是当矿长游走四方的经历给他带来的。在3年矿长任上，为了推销煤炭，郭应林有各种各样的出差机会，对于有心人来说，这也是一个增长见识的平台。一次，路过太谷县，任村乡硕果累累的苹果令郭应林大开眼界，“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果树可以种得这样好，原来用上山西农业大学的科学技术，果树就能丰产增收”，虽然当地果农保守收入秘密，但是，凭一个经验丰富的农民的直觉，郭应林粗算了一笔账，他的结论是，一个果农一年的收入，远高于两个煤矿工人的收入。
深加工之后，杂粮的价格提升了。
因为郭应林联想到本村撂荒8年的果园，由于技术滞后，疏于管理，荒草没膝，树不结果。他琢磨上了果园，毅然辞矿返村。
机会总是留给第一个觉醒的人的。当其他农民还没意识到果树的价值时，郭应林毫无悬念地成了本村果园的新主人。他首先整治土地，然后，请来山西农业大学的专家给果树科学剪枝，而他自己则买来果树栽培技术书籍，自学科学管护。同时，他在树下科学套种低杆作物黄豆。一年倾情投入，果园回报给他的是惊喜：黄豆打了500斤，苹果摘了1200斤，一年挣了2000元。果园给有脑子的农民郭应林的启示有二：科学种田土生金；经济林就是摇钱树。这两条经验深远地影响到他后来带领全村人共同富裕的具体做法。
从1988年到1990年，爱动脑子的郭应林在土地上大显身手，播种并收获着他的“发家梦”，果园拓展了面积，猪、牛、羊等六畜兴旺，再承包上集体的磨坊，种、养、加多种经营，吃得香了，穿得好了，大瓦房盖了起来，一个殷实人家在穷惯了的山村脱颖而出，“七十二能”郭应林的美誉开始在四乡八村远播。
带领富 深谋远虑规划“兴村梦”
在当时还允许指派村委主任的大气候下，“能人”郭应林的横空出世，自然引起了龙泉乡领导的注意，乡里希望他担纲村委主任一职，“用能耐，用热情，像自己发家一样也改变一下连壁村的面貌。”
另外，忧心山村发展的许多老党员也恳请郭应林出山，“你父亲是咱村的老支书，没赶上好时代，咱村穷了几十年；你现在有本事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也教教大伙儿怎样才能把全村人的光景过好了。”
当时，唯一反对的人是郭应林的妻子，“一颗心就那拳头大，操了大家的心，哪还顾得上管小家，咱家的日子才刚刚有了起色，你就去村里活抖了，咱还不知道要牺牲多少呢？”郭应林承认妻子的话不无道理，“但是，我就想试试咱有没有本事给村里面办实事，让大伙儿称量一下我行不行？”“郭应林当时接过村委主任担子时的想法，折射出了像他这样经历过改革开放前后许多事的农村基层干部的价值观，他们不图利，当时村官的补贴还没有郭家的一头牛值钱，然而，他们要脸，他们在乎民意，‘这个人给村里办了多少事’是郭应林这样的农村干部最在乎的价值评判标准”对于郭应林式的村干部的价值观，左权县委常委、组织部长郭建雄这样分析。
1990年，郭应林走马上任，跨出了他此后坐镇连壁24年的第一步。上任伊始，他就在村委大门门楣上刷写了五个大字“为村民服务”，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意识在他这里具体到了“村民”，似乎也是他服务村民的质朴告白。
在一个全体村民集体参加的大会上，郭应林热情洋溢地向大家表态，“以前，作为一家之长，我有责任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今后，作为一村之长，我同样有责任让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我会像经营自己家一样，经营好咱们村。我会把自己发家的方法毫无保留地用在兴村富民上。如果我不行，就请大伙儿把我撵下台。”
作为土地上的行家，郭应林和大家一起把脉连壁全县倒数第一的原因，“一是懒，农业社里养成的散漫习惯10多年了也不能彻底改了，人哄地皮，地肯定哄肚皮。二是不会计划，常言道，吃不穷，穿不穷，计划不到才受穷，农民种地也得讲规律，不了解村情，不了解土地，哪能指望地养人，土生金”。
郭应林给全村人描绘了一个心中的“兴村梦”，“咱村要好看，山上有树，池里有鱼；咱村要好住，吃上自来水，走上柏油路；咱村要富裕，农业大发展，户户都发家；咱村要和美，人心要平顺，干群要齐心”这个梦想契合了后来国家提出的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标准“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由此可见，掌握了村情民意及乡土发展规律的郭应林的“兴村梦”的前瞻性与科学性。
之后的20多年时间里，在郭应林的筹谋下，连壁村抓住了一次次国家惠农政策的机遇，一步步铺展开新农村建设的梦想画卷。抓住山西省“村村通”水泥路的机遇，连壁村打通了出山公路；抓住“退耕还林”的政策机遇，连壁村4800亩荒山披上了绿装； 抓住培养“科技示范户工程”机遇，连壁村培养出20户“农业科技示范户”。与此同时，修了水库，养上鱼，架了大桥，盖起卫生所，党员有了活动室，村里事务全公开。
一个欣欣向荣的连壁村正在悄然崛起，而郭应林的家庭经济也在其妻的忧心中逐年萎缩。2011年，连壁的荒山变绿了，郭应林就把“封山禁牧”的利剑首先指向了自家的牛，50头牛卖了，那一年牛市低迷，每头牛仅售出3000多元，“如果牛再养3年，放到今年，按一头1万元的价格，老郭至少损失了35万元。”老党员张爱文说，智慧如郭应林，他不是不会算账，只不过算得是一本集体的大账，“如果我不带头卖牛，全村家家有牛羊，上山啃了树，集体就白忙活了，大家会埋怨我的。值得我自豪的有一点，我当了24年村干部，没有毁过一棵树，不为别的，就为我们村好看。”这种对民意的敬畏，决定了郭应林在每一次决策之际，都会把集体的利益摆在第一位。多年来，集体的每一项工程，都不外包，钱让村民来挣；集体的事务不专断，主意大家一起拿。“敬畏民意，确保郭应林为班长的连壁村‘两委’班子，能明明白白做事，清清白白做人。”该村村委主任张国峰如是说。
共同富 干群齐心托举“小康梦”
山村变美了，农田水利设施建设好了，农村科技示范人才星星之火点燃了，从人才上到硬件设施上，连壁村兴村富民已万事俱备，机警的郭应林时刻准备着捕捉“三农”政策东风，张扬起全村人做了20多年的“共同富裕”的梦想。
郭应林的第一个着力点是，通过种植业“共同增收”。该村“两委”分析连壁村立地条件认为，本村土质肥沃，水质清冽，种植杂粮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而要做大做强杂粮种植业，提升杂粮身价，必须通过有组织成规模的深加工来实现。于是，2008年7月，在连壁村废弃的旧学校，龙鑫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应运而生。该合作社由连壁村下岗返村职工张国忠作舵手，最初由8户农民组成，主要经营杂粮种植、经济林开发、畜牧养殖、农产品加工销售等。合作社舞动起种植业的龙头，连壁千亩杂粮基地随之上马，种子、化肥、农药、地膜全部由合作社与村集体出，农民则需要打破传统耕作方法，采用新技术进行绿色种植，由科技示范户统一指导种植，粮食产品每年由合作社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统一收购。6年下来，连壁村全体村民都入户合作社。而该合作社已经走出左权打向全国，成为全国谷子新品种、新技术示范基地，截至目前，已辐射带动连壁周边400多户农民种植杂粮5000亩，户均增收3000元。左权县科学技术办公室副主任杨俊清说：“左权大规模出现农民专业合作社是在2010年，龙鑫合作社超前了两年。它给连壁村带来的直接好处是：过去不种地的种地了；少种地的多种了；在外打工者撂荒的地盘活了；耕作中带来的福利助推了村风的和谐。”
改变连壁村命运的机遇出现在2011年。这一年左权县“全国核桃大县”的大旗在晋中东山大地上猎猎作响，这一年农村“一村一品”建设如火如荼，这一年，大煤业集团终于有办法探明连壁村下的煤层气，给连壁村集体耕地附着物补偿款34万元。
天上突然掉下这么多钱，小山村沸腾了。集体耕地每年可获补偿款20多万元，农民土地附着物补偿款人均分了700元。然而，连壁人显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还不具备驾驭大钱的能力，有的年轻人进左权县城一天就挥霍掉600多元钱。新机遇带来的新问题引起了“大家长”郭应林的高度警惕，“如果全部把钱分给村民了，不会过日子的人，就会千年打柴一火烧掉，这是明明显显的败家行为，以后，地没了，钱烧完了，穷日子就反扑回来了。”
2012年7月1日，在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大会上，村“两委”班子提出建议，为长远打算，必须上马一个切合本村实际的大项目，引导全体村民走上持续增收的正道上。已经尝到种植经济林甜头的村民们，与村“两委”合力同心，决定在连壁立体开发千亩核桃间种杂粮基地。
立说立行，规划出炉。在连壁黄家岭修建3000亩核桃间作杂粮基地，每亩栽核桃树27株，共需要8.1万株；新开发杂粮基地2000亩。同时配套园区道路、厂房场地、蓄水池、水利灌溉管道、高压线路、扬程水泵、基地旱井等设施。工程预计3年完工，达产达效后，可使连壁村人均拥有10亩核桃园，到2020年进入盛果期时，年人均增收2万元。届时，连壁将是全国核桃大县里人均核桃拥有量第一村，共同富裕的“小康梦”就会实现。
梦想在招手，道路在脚下。然而和全国其他农村一样，连壁的年轻人都逃离了土地，小夫妻带着子女去拥抱“外面世界的精彩”了，留守在村庄里的是至少51岁以上的老人们，在连壁山上种核桃树的老人与妇女最大的年龄是68岁，但他们不用扬鞭自奋蹄，农忙时，早上4点半就到自家责任田里劳作，7点准时乘坐郭应林开的拖拉机奔赴核桃基地工地上，午餐就吃在山上，下午2点继续干，晚上6点半收工。记者采访时，看到68岁的张爱文老人精神矍铄、笑语朗朗，和他一样的“5060”部队人员都是这样一种乐观向上的精神状态。
是什么使老人们的精神如此振奋？较年轻的51岁农民张彦文告诉记者，关键是核桃基地的利益分配机制，把每个村民的利益放到了首位。这里的分配原则是：核桃基地，如果占了村民的地，那么种下的核桃树，谁管理，谁受益； 如果你不管，村集体替你管，收益是村集体与个人五五分。如果基地占的是集体的地，那么，集体管理，收获全村百姓人人有份。另外，成立“核桃基金”，那些为全村群众种“摇钱树”立下汗马功劳的老人们，当核桃挂果，能够分红之时，而他们却身体不能动了，核桃基金会给他们养老金。
在建设核桃基地里劳动的所有的农民，都变成“农业工人”，每天给他们挣工钱，男女同工同酬。据张爱文老人说，2012年跟着季节上山种核桃的38名老人们，年人均收入达到了9000元，“我们这些‘5060’部队，比城市里的找工作无门的‘4050’人员幸运多了，一年劳动几个月就能挣个‘万元户’”爱文老人甚至说，他24岁在外打工的儿子，在太原、榆次流动着给饭店打工，流逛了一年，年终也没算上工钱，还让他倒贴出去2万元。
“我要好好种核桃树，不只是给自家这辈子种，也是给儿子和孙子种哩，当他们在城市里活得无奈时，返回村里，守着我们种下的‘金山’，也能好好生活。”张爱文老人的话意味深长。
“下辈子还转连壁人，选支书还选郭应林”，郭敬魁老人的幽默笑话被活泼的山风轻挽着飘荡在黄家岭上空。
关于郭应林和他的连壁村的故事，第二批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晋中市第四督导组组长任五刚的话总结为，“小人物，平凡事，高境界，大情怀”。
当记者问道左权县是如何发现并培养出郭应林这样一心装着群众的焦裕禄式的基层干部时，郭建雄予以纠正，“郭应林同志不是我们发现或培养的，是在为村民办实事的过程中土生土长出来的。作为一个党的农村基层干部，就应该像郭应林一样：胸怀爱民之情，心存敬民之意，肩扛为民之责，身有富民之策。”
24年上下求索，郭应林的梦里有群众，群众的梦里有郭应林。连壁村共同富裕的梦想一定能够成真。
文/记者 路丽华 图/通讯员 李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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